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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1-07-13 03:03:47

寂寞的女子都是旧相识 已完结

寂寞的女子都是旧相识

来源:袋鼠书城 作者:张秋寒 分类:其他 主角:博客寒暄 人气:

今天小编带给各位书友们的是网络作家张秋寒的原创小说《寂寞的女子都是旧相识》,主角博客寒暄,文笔极佳内容精彩,相信各位闹书荒的朋友们都会喜欢这上本书,书中主要讲述这本书关于女子,21位女子,21个枕边故事,21段人生。每一页,你都有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别打算掩饰、逃避,也不要寻找克服寂寞的捷径。它像一剂清醒剂,让你能更好地面对这喧嚣的世界。...展开

精彩章节试读:

樊声与长乐

1

樊声心想,现在的空调质量真好,三伏天的大中午,七个人围坐在一个小小的客厅里,一个1.5匹的空调,调到24度就能让人感觉像掉进了大冰窖似的。

兄嫂午饭前来过一趟,现在出去了,是被她母亲樊太太撵出去的:“你们这样的人我这里容不下,你们不配跟我谈。等长琴妈妈下午到了苏城,我跟她谈。”

现在房间里的七个人都沉默着。窗外梧桐树上的蝉叫得声嘶力竭,好像随时会断了气。兄嫂的婚姻也类似这情形。

樊太太说:“樊声啊,到书房去拿铁观音给亲家沏上。”

谢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只喝碧螺春,樊歌他们都知道的。”

樊声已经站起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樊先生说:“那你到对面超市给亲家母买一盒碧螺春。”樊声刚要走的时候,沉默多时的谢先生终于开门见山了:“大家就别再兜圈子了吧,我们谈正经事。樊声,你别去了,也来说说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哥哥出轨本身不占理,但嫂子也不应该弄伤他。她说谁不好?说哥哥,母亲一定要趁没人的时候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说嫂子,那亲家谢太太更要说他们在自家的地盘上欺负人。她能说什么?

她侄女阿媛趴在电视柜旁边搭积木。那电视柜角上、花几上、桌角上都是纱布裹着的软包,是她哥哥樊歌花了一整天时间弄的,怕孩子碰到头。哥哥出轨,嫂子趁他不在家就拿孩子撒气,阿媛的屁股到现在都还肿着。这样的混蛋两口子,要她怎么说?

她嫂子长琴的弟弟谢长乐抢在她之前开了口:“樊阿姨,不然还是您先说吧。我妈他们对这事前前后后还是有些不大清楚。”

“樊歌有了其他人,长琴和他吵了一架,家里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她不仅割伤了樊歌,也把阿媛打了,我就只能先把孩子接到我这里来。就是这样。”樊太太说话时,大家都看着她,她一直低着头,快速地说完梗概。

“亲家,避重就轻不是这么个避法。长琴半夜一家挨一家酒店去找他,找到他之后被他一顿臭骂这一段你怎么不说?长琴跟我视频的时候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我们大老远从顾城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的。”谢太太说完了还是直直地盯着樊太太。

“年轻男人要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长琴在医院,大夜班连着小夜班,十晚能有七晚睡在医院,更别提带孩子了。那能不找保姆?那孤男寡女时间一长能不到一块去……”

樊太太还没说完,谢太太就听不下去了,她猛地一拍桌子:“那樊歌在外面乱搞还要长琴来埋单咯?你要是这样护短,那我们还谈什么?”

这猛烈一击吓得人不轻,樊太太从茶几底下摸出几片安心药来,就着中午剩下的一点儿海带汤吃下去了。樊声只好扶她到卧室休息,回头给了谢长乐一个眼神,又朝他母亲努努嘴,示意劝着点儿。长乐连忙点点头。

2

谢家夫妇连夜返回顾城去,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支持儿女的观点,他们可能只有走离婚这条路。长乐私下里对樊声说:“他们把我姐也骂了一顿。我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只是想要面子上的好看。”长乐在苏城念研究生,也只能把他们送到火车站。谢太太埋怨:“真不知道这苏城是个什么风水宝地,要他们姐弟前仆后继往这里冲。难不成以后指望他们养老,我七老八十的还要拄着拐棍在这里安度晚年?”

樊声倒没觉得离了婚就算完事:“那孩子呢?你姐肯定死命地要,可她整天不着家带得了吗?这事没完,还得吵。”

长乐说:“不然呢?给你哥带?他肯定往你妈那里一送。”长乐本来想发表一下对这个方案不赞同的观点,但是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孩子送到樊太太那里,他能借着看外甥女的机会去找樊声,也是不错的事。他就说:“晚上一起吃饭吧。你爸你妈肯定去帮那俩人擦屁股,收拾战场去了,家里也没得吃。”

樊声摇摇头:“不行,徐坤今天回来,我得上他那陪他。”

长乐蔫了三分,只好找个台阶下:“喊他一起过来吃呗。我刚拿到科研补贴啊,等我到百货商场绕一圈,金银散尽,再想吃我的就难了。”

樊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喊他?他以前总怀疑我们俩有事,别往枪口上撞了。”

长乐彻底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往前细想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樊声的呢?是姐姐姐夫不在家,阿媛生病,他俩在同一屋檐下照顾孩子的时候?不对,好像要往前一点儿。是婚礼上他们当伴郎伴娘,被人误以为是一对的时候?也不对,得再往前一点儿。

是樊家夫妇带着她,专程到顾城送彩礼的那次吧。她穿着一条珊瑚粉的连衣裙,胸前的月白蕾丝像前些日子刚谢的栀子花,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不像同龄女孩站到人前总有些怯场的样子,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姑娘。

樊太太说:“都是不像样的东西,见笑了。”

谢太太不说话,只是把礼盒顶端用红纸包着的一沓钱拿下来,重新塞回亲家的手里:“东西我一样不落都收下。这个你拿走,我不是卖姑娘。”

又是常见的打来打去的场景,一头说是苏城婚嫁的规矩,一头说是现代社会都不兴这个。最后是樊声站出来说的话:“妈,谢阿姨,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钱给我。哥哥嫂子这事办得仓促,回头我再去新房看看,有缺的少的,就拿这钱去置办。这样又用了钱,又落到实处,还体面。”

谢太太就朝长乐看了一眼:“你比樊声大了两岁,哪里见过你说出这样周正的话。”

长乐一转身回房了。

“你干吗去?”

“背奥巴马演讲稿。”

3

一纸协议下来了。房子估价后正好占了共同财产的一半,就给了谢长琴。她一边在协议书上签上大名一边感慨:“还是要房子踏实,安身立命,绝不背叛,还呼呼地增值,正好跟感情相反。”樊歌瞥了她一眼:“已经离了啊,耳朵没那么大的洞来盛你的废话。”

樊声和长乐赶紧来劝,都庆幸自己在场,不然还有的打。

孩子阿媛在谢长琴的强烈要求下被判给了她。不过樊太太说了,只要忙就把孩子送过去,长琴也没再违拗。

长乐对樊声说:“你说我们现在还是亲戚吗?”

樊声想了想:“我是阿媛她姑,你是她舅,还算是吧。”

长乐听了就很开心,回学校后,在工作室里傻乐了一下午,一份材料都没写,被导师一顿狠批。可他还是高兴。

同学毛毛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马三立复活啦?笑成这样。”

长乐不搭理她。毛毛头倒是来了兴致,缓缓地取下用来臭美的黑框平光镜,然后绕着长乐打量了一圈:“谢长乐,你有情况啊。”长乐摇摇头,开始写材料。

“女朋友?”

长乐只装作听不见。

“谁啊?”

“反正不是你。”长乐转过头来凶了她一下。

毛毛头愣了一下,抓起文件夹就出门了。长乐也不管她,只是专注地想,这时的樊声在做什么呢?

樊声心里不是不气的。徐坤每次从邱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做爱。一样的星期六晚上,一样的连锁酒店,一样的火急火燎的身体。这么有规律的夜不归宿,也难怪樊太太在她临行前会意味深长又愁肠百结地看她一眼。

樊声没什么兴致,只是走走过场罢了。更何况这枕套的味道如此难闻,不知道是酒店的洗衣液太劣质,还是上一对男女炮毕后压根没洗。樊声一阵作呕。

徐坤突然一下停住了,汗珠砸到了她脸上:“怎么了?”

“没怎么,不大舒服。”

“那你要怎么个舒服法?”

樊声闻言像被针扎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一翻身下了床找衣服穿。穿得又快又用力,T恤好像都被穿出了开缝的声音。

徐坤跪在床上,软得像摊稀泥。

樊声突然又转过身来瞄了他一眼。她搞不懂,为什么学生时代魅力无限的一个家伙,怎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怂样:“你要不然就戒烟,要不然就定期去洗牙。不然以后别把嘴往我跟前凑。”

樊声说完了就带上门出去了。走廊里幽幽暗暗的,化纤地毯的吸音效果很好,踩上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走进电梯,她左思右想实在忍不住,背对着摄像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天,一个笑,一个哭。

4

白螺老家有一场喜宴,邱城的姨奶奶过世又要去奔丧,樊家夫妇兵分两路,都不在家。樊歌前天就出差了,谢长琴和同事调夜班调不过来只好硬着头皮上。长乐知道这个消息后窃喜良久,因为照顾孩子的事又落到他和樊声的头上了。

黄昏时分,樊声在厨房里做饭,长乐在桌前写材料,外甥女阿媛像一条小鱼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快靠近他的时候干脆爬起来,噔噔地爬到桌边叫他:“溜溜,溜溜。”长乐丢下笔来抱她:“作孽啊,好的不传坏的传。人家说外甥多像舅,我说话利索,你怎么是个大舌头,跟你妈似的呢。倒是遗传了你妈的双眼皮啊,偏偏又和我一样是眯眯眼。再来一遍啊,舅……舅……不是溜溜。”

樊声端了一盘烧好的菜瓜百叶结烧肉放在桌上:“别歧视我侄女,咱小眼聚光,美得很,是吧阿媛?”

长乐咳了一声:“我就当你间接夸我了啊。”

吃饭时阿媛突然哭了起来,樊声以为是喂进嘴的饭太烫,含了一口试试,却是适宜的温度。长乐回卧室拿了玩具坐到阿媛身边来哄。阿媛闹了两下不哭了,长乐就回到位子上继续吃,阿媛却又哭起来。只好再哄,安静下来之后,他屁股才离开凳子,阿媛就又哭了。他和樊声互相看了看,樊声说:“就坐那儿吧,以前在家,估计他们两口子就是分坐两边陪她吃饭的。”

长乐嘴上说小公主难伺候,吃个饭还要三仆六婢的,心里却很高兴。吃完饭,长乐要进厨房帮樊声洗碗,被她轰了出来:“大少爷,给我们家的碗留条活路吧。”他就只好出来陪阿媛玩。

那时《天气预报》已经快要播完了,伴奏曲是耳熟能详的电子乐版《渔舟唱晚》。在这曲调中,万家灯火,齐齐向晚,很有一种滚滚红尘,细水长流的感觉。厨房和客厅之间是磨砂推拉门,樊声忙碌的背影绰约地投映其上。地板是刚刚打过蜡的,在落地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通透,阿媛趴在地上玩耍时有一个倒影垂立在里头。窗子外面是满满的一轮明月,长乐算了算,果真是农历十五的嘉辰。这月影、光影、人影交叠相映,长乐就有了些晕而朦胧的感觉。好像这安然恬静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好像眼前这绕膝玩闹的丫头就是自己的女儿,还有厨房里头忙于家务的女子,好像就是自己的爱人。这是他的家室,宜室宜家。

到了夜里九十点钟,阿媛终于睡了,樊声就悄悄地掩上房门到院子里来,长乐也搬了椅子坐在花荫里消夜,樊声递了把蒲扇给他,又点了一盘蚊香放到脚跟前:“终于睡了,再哄我就要把自己给哄着了。”

长乐说:“这夜里的自然风就是凉快,比空调的风舒服得多。”

“谁说不是呢。”樊声回忆了一下说,“小时候,我们住在白螺镇上,老家也有个院子,还有一口井。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就会用篮子把西瓜吊到井里,夜里拿出来一剖两半,用铜调羹挖着吃。我哥哥最爱吃西瓜,狼吞虎咽地吃,能吃得不吐瓜子。”

樊声说着笑了起来。她头顶上的月亮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在月光的笼罩下,长乐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头发、睫毛。樊声穿的是一件绉纱的睡裙,蓬蓬的,顺着腰身能看到一点儿有致的曲线,那瘦瘦的蝴蝶骨撑着薄薄的纱,在月色里散发着微光。此时,草间有流萤飞过,亦有断续隐约的虫唱。

长乐够过头去,轻轻地亲了她的脸颊。

樊声刚开始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时,长乐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她什么都没说,仓皇地趿上拖鞋回到卧室。

5

长乐有时想打个电话给樊声,好几次听到“嘟”的一声就赶紧挂了。又想发短信,可说些什么好,是道歉还是告白?于是一次次推倒重来,组织语言,却仍是欲说还休无从开口。直到手指触屏触到没知觉,才恨恨地丢下电话,无力地缩进被窝。

去工作室的时候,他问高年级的学长们当年是怎么把学姐追到手的,他们的答案不一而足。有的是一束金莎,有的是一场电影,有的是一盒冬日三件套。长乐想,樊声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很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这些对于她来说肯定都是俗物。

毛毛头本来在桌子对面改论文,听到他们谈这些,突然抬起头来幽怨地看着长乐。长乐猛不丁被她这眼神吓得不轻。

长乐最后的决定是请樊声吃火锅,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方案太不成器了。可不管怎样,美食无过错,虽然没什么新意,但好歹没走调。团购两张券,坐等樊声下班。

那几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走了之后,毛毛头一边改论文一边说:“女孩子喜欢什么?女孩子喜欢的永远是男孩子,至于男孩子送给她们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是喜欢的人送的,除了能满足片刻的虚荣心,就和废品没什么区别。而如果是喜欢的人,哪怕送她一个拥抱都是好的。”

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到了三四点钟的时候,他给樊声打了电话。樊声拿起来就是一句:“我现在在送人上火车,不方便接电话,挂了啊。”

长乐知道她是送徐坤,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就轻轻按下挂机键。房间里静静的,只有毛毛头的笔在纸页上书写的声音。他说:“毛,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长乐一口气吃了三十二根蟹棒。因为他以前听过一个什么方子,说是吃蟹棒容易让人心情愉悦。这显然是卖蟹棒的人胡诌的,可他还是信了,一旦心情低落就死命地吃。毛毛头说:“别光吃啊,喝酒。”本来和一个西南幺妹一起吃火锅,这麻辣底料就齁得他难受,毛毛头又这样说,他们就一杯一杯地喝起来。开胃,解渴,也抒情。

临街的座位,落地窗外是华灯碍月、飞盖妨花的富裕夜景。毛毛头望了望步行街上趁着夜色出行的红男绿女,无一不是相拥相携,加之微醺,语气就有些伤感:“长乐,我知道我这种女生不讨喜,生得没有女人味,不会打扮,说话也不中听。可是我很真实,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遮遮掩掩的。你说的那个女生我见过,在你电话里。有一次你上洗手间,电话放在外面,她来电的时候我瞄了一眼来电头像。留着齐刘海,穿一件鹅黄的上衣,是她吧?你知道吧,后来我也买了一件鹅黄色的圆领衬衫,差不多款式,带小白点的。你记得吗?估计你也记不得。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我自然是东施效颦了。”

毛毛头说着说着,眼泪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也不擦,就任它们簌簌地砸到手臂上。同学这么多年,又考上同一个专业的研究生,还在同一个老师的工作室里做事,长乐从没看她哭过,突然酒就醒了一半,毛脚鸡似的拆了餐巾纸包递给她。

毛毛头说:“长乐,你能抱抱我吗?一小会儿就行。”

长乐很迷茫,就像火锅上空飘起的氤氲水雾。他最终走到对面的位置上把她揽在怀里。毛毛头哭得泣不成声,小小的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房:“长乐,真喜欢一个人,永远都不在意他会退而求其次,什么面子啊,架子啊,统统都没有了,满眼满心只有一个他。就像今天,我知道这个座位本来不是我的,但是我还是要过来陪你吃这一顿饭,因为我知道你这时需要一个人陪伴。长乐,你没有这样站在原地默默苦等一个人的经历,我说了你也不能体会。真是一种煎熬。”

他遥望着窗外那轮消瘦了的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的月亮,心想,谁说他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一直站在原地,默默苦等。

6

徐坤走的时候,樊声是这样对他说的:“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做事该有始有终,别弄得两败俱伤,都下不来台。”

徐坤很迷茫地看着她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感觉。感觉你懂吗?没有感觉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像你去K歌,没有那种氛围,没有那种意境了,你还能唱下去吗?徐坤,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距离产生的就仅仅是距离而已。我们已经背道而驰地走了很久。人家说厚积薄发,可是感情的老本是吃不起的,我们不能坐吃山空等死。你明白吗?”

徐坤就这样似懂非懂地踏上了列车呼啸远去。那风驰电掣的轰鸣声里,樊声能听到他们的过往被滚滚车轮碾成齑粉的微响。她知道徐坤不大明白,她也不再指望他这个智商高情商低的理工生能明白。以前她总是觉得爱情里男女双方应有各自的角色和担当,他不擅长的事情她熟练就行。到如今细想,爱情是对流的液体,每一个人都必须保有最起码的素质,不然,这液体都是不导电的。

樊声向徐坤坦白的时候,徐坤一直问她是不是和姓谢的小子好上了。她本能地矢口否认,但脑海里却立马回忆起庭院月夜的情景。所以后来突然接到长乐的电话时,她只好匆匆挂断,免得和徐坤分道扬镳之前还要不清不楚地验证他的假想,扇自己的嘴巴。

隔天她去工作室找长乐,因为有些话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再拖沓下去会化脓溃烂。这些事电话里是说不清的,她就想当着他的面说。樊声也没提前给长乐一个预约电话,因为她想看她突击后,他的第一反应,那也许是最原始最真实的反应。否则他会提前组织措辞,营建一个带着距离感的语境。夸夸其谈,剑走偏锋,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到了工作室的时候,他的校友告诉樊声,他今天没有过来。毛毛头闻声后一抬头,两束雌性的眼神电光火石地撞在了一起。

“他其实是个特别简单的人,那种面上的玩世不恭是他拿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其实他的内里完全和小孩子差不多,是脆弱的材质。所以,不要再一锤子砸下来,把他敲个粉碎。”毛毛头领着她走到人少的长廊里。

樊声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什么,但她无法去解释。好像这误会确确实实存在,也确确实实是她樊声的责任:“他,还好吧?”

“如果你不来打扰他的话。”

樊声闻言不由得后退一步,好像涉足犯境,侵占了别人的领土一样。

她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离开了工作室,正是烈日当空的时间。她走到站台忘了上车,一直往前走,等到了十字路口,看到公交车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索性走到下一站再上车。

7

樊声从小到大都是沾枕头就着的人,现在却为了一个谢长乐,破天荒地失眠了。她想,也是奇了怪了,以前和徐坤吵架,吵成那个样子也没有失眠过啊。因为一直觉得睡眠是很宝贵的东西,已经丢了爱情,就不能丢掉它,否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直到天微亮时,樊声才稍微搭上眼皮,睡了片刻。六七点钟的时候,樊太太早早地准备出门。樊声起来刷牙,问她做什么去,樊太太说:“我去买菜。你哥晚上回来,我让长琴也带着孩子过来,他们一家子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你也打个电话叫上长乐,他一个单身汉,一日三餐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呢,我们能照顾的就尽量照顾。樊歌和长琴的事,已经对不起谢家老两口了,帮忙照看他儿子,也算一点儿弥补。”

樊太太“咚咚”下了楼去,樊声含着牙刷,怔在原地,石化得像尊雕塑。

晚上,长琴带着阿媛先到了,长琴把孩子交给樊声,就进厨房给樊太太打下手,樊太太阿弥陀佛了一声,请她出去歇着。长琴说:“妈,他不是我男人了,但你一辈子都是我妈。”樊太太听了一时泪落不止。长琴接过锅铲,浇上酱油就翻炒起来。后来樊歌回来了,看到长琴愣了神,显然樊太太事先没告诉他。好在已经隔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了,就点个头问个好,各做各事。

樊歌过来抱阿媛,阿媛只怯怯地往樊声怀里钻。樊声冲哥哥冷哼了一声:“叫你再在外面充军。孩子可是没记性的主,只要你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哪怕是亲娘、老子爹,也是要认生的。”樊太太听了连连附和,倒是长琴说了句:“男人难做啊,不忙耗在家里容易出事,忙着奔波在外也容易出事。”

后来,饭做好了,全家齐齐围坐下来,长乐还没到。长琴拨了他的电话,说是接听不便启用短信服务了:“不是我做姐姐的帮他说话,这孩子平日里是很守时的一个人,不晓得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们先吃吧,别等他了。”

才说完,长乐就到了。长琴骂他:“掐着饭点来的吧,怕早到了我支使你淘米洗菜啊。”

樊太太说:“不说了,吃饭。”

动筷子时,阿媛“哇”一声又哭起来。这回樊声有了经验,知道小丫头是要她父母分坐在她两边,就要和樊歌换位置。樊歌起身后她才想起来,如此就要挨着长乐坐了,便有些讪讪的。

樊太太举起酒杯说:“人到老了,心里就会发慌,一旦没有儿女在跟前走动,就觉得空落落的。不是说想享子女多大的福,而是活了大半辈子,就剩下这么点儿依靠,这么点儿念想。我喊你们回来,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看看你们。你们过得好,我心里安稳。”

樊先生嘴上说:“吃饭吃饭,别煽情了。”实际上,他的眼睛里也同样闪着泪光。

小小的桌子,平时就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用,一下子添了好几副碗筷真还显得有些拥挤。樊声吃饭的时候,胳膊肘总是碰到长乐,她索性就把碗捧了起来。

长乐吃着吃着突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把樊声吓得不轻。她抬眼看了一圈,好像没人发现,也就默不作声地把它吃了下去。

饭后,长琴帮忙洗了碗就要带阿媛回家,临走时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递给樊歌:“伤口好点儿了没?这是医院新进的药,美国产的,愈合效果好,而且不留疤。”她说完就抱上阿媛出门了。

樊太太拼命朝樊歌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冲着楼道喊:“楼道黑,你抱着孩子小心点儿,我送送你。”

剩下一个长乐,自然是她樊声去送。

声控开关被他们每天晚上回来猛烈跺脚跺得失灵了,楼道里黑漆漆的。樊声拿手机当电筒,指着脚下的台阶:“当心脚底下,别踩空了。”手机黑屏的那一瞬,樊声预备再开的,却被长乐拦住。他一下子搂住她。她被吓着了,但是没敢喊出声来,也不敢说话,因为父母都在楼上。樊声知道,长乐自己也吓得不轻,他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心跳沿着她的锁骨涌遍全身,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随他跳跃。

“我们走吧,我不想站在暗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怯地对长乐说。

8

从暗处走到明处的那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然后每个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樊声也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爱情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真要顺藤摸瓜,追溯到最原始的那个点是不可能的事吧。但长乐有答案,他坦白自己当年的一见钟情。他姐姐长琴难以置信地长叹了一口气:“你藏得也太深了,你们工作室是不是什么谍报机关啊?”

最开心的是樊太太。那晚,樊歌送长琴回家后就没回来过夜,樊声还说是不是他喝了点儿酒迷在路上了,要出门去找,被樊太太拦住了:“你知道心疼你哥,长琴就不知道心疼了?”

樊声听完,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俩当年熬过多少苦才走到一块,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说散就能散。他们闹离婚我一狠心赞成,完全是因为他们胆子小,没一个敢站出来认错,是被他们气的。他们前脚进民政局,我后脚就跟你爸打赌,出不了三个月准复婚。嘴上都说着谁离不开谁啊,我倒要看他们谁能离得开谁。现在结了离,离了复的多了,虽说不大光彩,倒也能给这俩人长长记性,以后别想起来好笑就行。”后来,樊太太给谢太太打电话报喜,“亲家母,你当时说气话要退我彩礼,现在恐怕我真得向你要一份彩礼呢。”

樊声和长乐的婚礼上,樊歌两口子也穿了红衣服,讨个喜庆。樊声说:“哥,大红是矢志不渝的颜色,你要对得起它。”宾客们陆续到来,樊声和长乐赶紧去门口迎宾。大家都戏说:“早知道有这种双喜临门的姻缘,当年就该一起办,还省我们一份红包。”

毛毛头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樊声和长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樊声说:“要不是今天我们俩一刻都不能分开,我一定腾出点时间让你们单独说说话。”

“这么大方?”毛毛头笑了,又对长乐说,“我还没死心呢,也不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万一哪天她不要你了,你尽管杀一个回马枪来找我哦。”

樊声从容接招儿:“那我只有化压力为动力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别人结婚都只是拍一套婚纱照而已,但他们这一大家子太特殊,也顺带着照了一张全家福挂在家里。

来,来,数数一共几个人:两对老夫妇,两对小夫妇,一个小朋友……九个人?错了,是十个。樊声肚子里的那个谁能看见呢?倒是长乐,迫不及待地把名字都给起好了,叫谢谢,他说这名字简单上口又意蕴无穷,关键是,男孩女孩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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