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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2-11-11 08:02:21

异镇 连载中

异镇

来源:云阅 作者:张莱,刘雪华 分类:军事 主角:李从文肖岳 人气:

《异镇》作者:张莱,刘雪华,军事类型小说,主角:李从文肖岳,本小说主要讲述了:59名各怀绝技的国民党特工接到神秘任务——潜伏在日统区一个叫霸下的小镇上“生活”。任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除了孩子,其他都是假的。然而,随着战争局势的变化,忠诚遭到亵渎,信仰也被打破,绝杀来自于一直尽忠的组织……他们终于决定放手一搏,去过哪怕一天自己想......展开

精彩章节试读:

霸下镇三面环水,江边满地的杂草丛中盛开着点点野花,景色宜人。山田少佐带着副官,匆匆走过来,踏得一地残红。霸下镇的居民已经被控制,山田确定这是一批带有重大任务的、训练有素的危险人群。这次行动已无需保密,他要指挥船立刻接通无线通讯中转战,向师部做出汇报并请求增援。
可是,通信兵却报告说,无线通讯一直遭受大功率脉冲干扰,无法与中转站联系。通过功率分析,脉冲干扰的覆盖范围约为4.5至5.5公里。
山田咬牙切齿地骂道:“巴嘎……还有我们未知的军用设备……”他命令副官带人继续进行搜查。命令通信兵驾驶指挥船赶去中转站,将他的口讯电报师部,若中转站也在干扰范围之内,就指挥他们驶离隐蔽地点。
山田其实早该想到,霸下镇的居民都是训练有素的特工。看似老实巴交的习阿仲,在被抓前打开了干扰设备,五公里内无法进行无线通讯,这为霸下镇居民争取了宝贵的反击时间。他们要如何行动呢?
此时,他们被日军重机枪押着,困在晒谷场上,似乎都已被太阳暴晒得没了力气,老王伤处的血已凝固,却依旧昏迷不醒;抱着他的王嫂紧握着他的那只断臂发着呆;肖岳抽了抽鼻子,挪开些身子贴近另侧的月红;李从文垂下眼帘,似乎心事重重。
肖岳贴着月红开始轻声传达指令,月红隐藏在他身后的手,握着块石子轻轻敲击地面做同步密码传达,离二人比较近的人都在屏息凝听:李从文将与何莜真一同突围,突围后的行动是,何莜真追杀传讯兵,李从文寻找游击队前来援救。月红传达完指令后,将石子从身后悄悄传给梅寡妇,梅寡妇握着石子敲打地面,开始向更远些的人做密码传达。
到了开饭时间,有两个日兵拎着木桶来到晒谷场,一个木桶里是玉米和芋头,另一木桶里摞放着扣盖的铁质军用饭盒。镇民们吃着手里的食物,有的是两个芋头,有的是根玉米。负责监守的日兵也开始按监守位依次进食。
在月红跟前监守的两名日兵握着饭盒向一方走开,月红看到他们走远了些,忽然窜起身子向何莜真跑去。
另外两个监守日兵呵斥:“你干什么?”“站住!”
月红奔到何莜真身前,将手里的一个芋头迅速塞进何莜真嘴里,何莜真饿急了似的大咬了两口,没来得及咀嚼几下,追来的日兵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嘴里的土豆块便粘着血掉了出来。胸前襁褓里的婴儿顿时大哭起来。
月红大喊:“为什么不给她食物?她有孩子,有孩子……”
日兵拽着月红的胳膊,把她拖回了人群。边上的日兵随即便举枪托要砸月红,肖岳慌忙举着双手拦到月红身前,说:“不敢了,不敢了,绝没下回!”
那日兵吐了口唾沫,收起了枪。
何莜真趁无人注意,悄悄地偏过些脸,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发卡,落到铐在右脚腕的右手心里,随后手指勾着发卡,插进了铐眼里。婴儿的啼哭声中,一个机枪位的日兵开始进食,另一边机枪位的日兵依旧监守。何莜真好像蹲累了变换姿势,双腿并到了一起,悄悄将发卡从右手传递到铐在左脚腕的左手,随后又分开双腿。
这时,在晒谷场另端的两名日兵,将空饭盒就地放下,然后返回。经过何莜真身边时,其中一个继续走,另一个好像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脚。
何莜真正看着他,见他注意了自己后,又看看自己的胸部,再看他,似乎在祈求日兵让她喂啼哭的孩子。
那日兵走近何莜真,解开了她胸前的衣扣,随后将手移到襁褓上。看着何莜真露出感激的神情,他却忽地淫笑着将手从襁褓上移开,伸进了何莜真的衣襟。
忽然,他面色一僵,瞪大着眼睛往身下看,只见何莜真本应铐住的右手竟紧紧地抓着他的裆部!还来不及反应,何莜真的右手便猛地一拽,他裆下顿时血红一片,痛号着瘫倒、满地打滚!与此同时,何莜真蹿起身子,腾出也已解铐的左手,开始用发卡去开脖子上的铐锁。
人群前监守的三名日兵大叫着向何莜真奔去,这时,李从文忽然蹿出,猛夺下其中一名日兵的枪并将他一枪托砸倒,随后一边冲其余两名日兵开枪一边向何莜真奔去。在日兵躲避的迟延中,何莜真已打开脖子上的锁铐,跟着随即近身的李从文向一端狂奔!机关枪子弹跟在他们脚后掀起连串的土屑,晒谷场另几侧的监守日兵也狂喊着向他们追去……
李从文拎着枪和何莜真在婴儿的啼哭声中,一路狂奔拐进了铁匠铺。在铁匠铺里,他们解决了一个日兵,穿过后门又朝北门狂奔。李从文在奔行中一边举起枪一边喊:“你卸刺刀我打鸟!”
同样奔行着的何莜真伸手抓向枪头!几乎在瞬间就卸去刺刀,分开的枪头紧接着便对准了镇北门右侧的日兵;李从文瞬间扣动了扳机,几乎同时,何莜真手中刺刀飞出。
镇北门右侧日兵中弹倒下,随即,左侧日兵被飞来的刺刀插中胸口。左侧日兵从墙头栽落时,何莜真已经奔到,飞速拔出他胸口的刺刀奔出镇门。李从文进跟着奔出镇门,却见副官、准尉两组日兵已然只有几步之遥,当即转身拉合上木门,将步枪横穿进两个门环,闩住了木门。
李从文刚要跟着跑,却见木门在砸撞之声中快支撑不住,当即倒转身来,拿后背死死抵住,并冲着已跑出几十米远,正转身看这里的何莜真大喊:“别管我,跑!”何莜真愣了一愣,转身向后山狂奔。
日兵们在镇门里对着木门又砸又撞,李从文在外面死死地抵在门上。
准尉举起手枪就要对着木门射击,副官大喊:“对下半身开枪!”准尉下调枪口,和几个日兵对着木门射击;子弹纷纷射穿木门,擦着李从文的身体,在地上掀起阵阵土屑。不久,他便被一颗子弹射中右大腿,栽倒。
木门随即被撞开,副官、准尉等日兵们涌入,围着地上的李从文用枪托猛砸。李从文痛苦地抱头翻滚着,副官夺过一把长枪,对着他的右大腿的弹伤处一刺刀扎入,李从文痛苦地号叫起来。
此时晒谷场上的镇民们依然静默。龙九浑身哆嗦着猜测着:有希望、有希望、有希望……梅寡妇耳语安慰:“共产党自诩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游击队遇到从文后,就会火速赶来救援的,放心吧。”
肖岳很镇定,他知道鬼子暂时还不甘心杀人,有机会的,从文对游击队的行踪了如指掌,会很快找到他们……
“扑通!”李从文被重重扔在晒谷场的地上,众人心底的希望被瞬间毁了。
山田对着人群咆哮:“不要考验我的涵养!谁也不要考验我的涵养!对我来说,霸下镇不留一个活人,绝不是个坏结果!”
山田狠毒地扫视了一下人群,大步走到月红跟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问:“是你做的手脚,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不等月红回应,山田一把将她揪了出来,吼叫:“你这条母狗……”顿时便有日兵将月红拖到旗杆下,用铁链拴住她的身子,月红喊叫着挣扎,却挣扎不过,被日兵反剪了胳膊,不自主地压低了上身,抬高了臀部。
准尉一个耳光抽在她脸上,随即绕到她身后,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月红惊恐地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面对此境肖岳恐惧异常,正无措间,常虎忽然高举双手窜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到山田面前,大叫:“你放开她,我交代!我交代,我都交代!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人群都是惊愕,一时鸦雀无声。
肖岳半天才回过味来,大骂:“常虎……常虎我日你姥姥!”
常虎回身指着肖岳大吼:“你不稀罕月红也得稀罕小北吧,他还关屋里饿着哪!”
肖岳怒吼:“你他妈这是叛敌!”
温大夫忽然平静地说:“闭嘴吧肖岳!都到这个地步了,抗拒还有什么意义?”
李从文惊喊:“温大夫……”
温大夫高声打断他,激动地说:“蝼蚁尚且贪生!蝼蚁尚且贪生,我们的命就不值钱吗……”
李从文喊:“你以为出卖组织就能换命吗?一样啊!”
常虎“呼”地转向山田,问道:“山田少佐!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价值并非只在霸下镇,够换那些孩子的命吗?”
山田冷笑说:“我早就说过,孩子们是无辜的!”
梅寡妇低声说:“孩子们要知道是这么活下来的,永远都抬不起头!”
常虎大声说:“我们都是假的!”
山田眯起眼来,问:“什么?”
常虎提高了声音:“都是假的!霸下镇除了孩子,都不是平民,都是国民政府军委调查统计局的人!”
肖岳咆哮:“常虎……”
常虎“呼”地转身对向人群,大声说:“我,还有我的伙计、老王和王嫂,隶属,军事情报处军运科;李从文,军事情报处国际科;龙家九人,参谋科,其中龙九为学员;跑掉的何莜真,其父女俩同属司法处审讯科;肖岳、沈月红及酒坊两名伙计,党政情报处侦防科;孙大疤夫妇、甘银财家六人,党政情报处党政科;温大夫、梅寡妇母女、小伍姥姥、黄友明家三人、田山北母子、洪万山四兄弟、刘铭才兄弟、徐金武夫妇,行动处;秦先生、徐水根家四人、张玉梅三姐妹、王文杰夫妇,总务处;习阿仲家三人,电讯处。”
常虎叙述过程中,山田一一扫视相应的人,目光越来越犀利,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常虎答:“在霸下生活。”
山田皱眉道:“什么?”
常虎说:“我们的任务就是‘生活’。为了什么,不知道,至少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山田又问:“那齐原分队又触犯了什么,被施以灭杀,难道是影响了你们的生活?”
常虎答:“长官下令,我们就执行,您应该明白,实施行动而不过问行动,这是特工的基本原则。”
山田接着问:“谁?是你们的长官。”
常虎答:“肖岳。李从文为其协调人。”
月红忽然挣着锁链大叫:“别让他俩咬衣领子!”
山田当即惊喝:“按住他们!”
蜷在地上的李从文已低头咬向衣领,三个日兵当即将他的脑袋死死掰住!与此同时,肖岳被两个日兵拽出人群,还来不及咬衣领便被一枪托拍歪了脸。
山田长长地吁了口气,随即日兵走来,交给他两颗小药丸。
“氰化钾……”山田看向被日兵们按着的肖岳、李从文,冷笑着说,“你们想自杀?那就说明,你们两个是知情人。”
李从文恨恨地说:“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温大夫又悠然开口:“得不到口供就主动分析!”
肖岳愕然地看向温大夫,温大夫却昂起了头,说:“山田少佐,我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是因为我们恪守纪律从不去做揣测,但只要花心思分析,得到答案不见得会很难!”
常虎立即附和:“我也可以打包票!所以,请山田少佐能对我女人尊重一些。”
山田挥手示意了一下,准尉解开月红身上的铁链。
肖岳咬牙切齿地骂:“王八蛋,我真该宰了你!”
被卸去铁链的月红赤红着眼喊:“肖岳你给我听着!我不是你女人!以前不是,什么时候都不是……”
李从文长叹一声,内心五味杂陈,思潮,果然是思潮出了大问题,这些人不再是坚强的特工,这么容易就向敌人屈服了。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一会儿,也许何莜真就能想办法救大家了。
山田也对何莜真的出逃耿耿于怀,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带着婴儿的女人能做什么呢?既然已经撕开了口子,就不怕揭不开幕后的秘密。
带着婴儿的女人逃走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喂孩子。何莜真喂饱了孩子,把孩子背在身后,抄近路奔向后山,不多时便见一匹马拴在树干上“噗噜噜……”地打着响鼻。在马匹不远处有两个男子正端着一口盛有水和生米的铁锅架在卵石垒砌的火灶上,边上篝火上烤着一只山鸡;附近,四个男子散坐着休息,三个擦拭枪支,一个靠着树在吹口琴。树后两辆推车边,一腰间别着短枪的女子整理了下车上的粮食、灯油、枪械等物品后,向篝火这边走来。
经过擦枪的胖青年时,胖青年笑着说:“今儿算是打牙祭了吧?”
女子笑着胡噜了下胖青年的脑袋:“你就知道吃!”靠树的胡子放下口琴:“他还知道给赵村的花妞打洗脚水呢。”这话引起众人的一阵哄笑。
何莜真知道这些人是銮山游击队的队员,找游击队本来是李从文的任务,如今只好由自己来完成,不及多想,她背着襁褓从山坡的蒿草丛中快速蹿到马前,一把解下缰绳垮上马,穿过人群奔出。
女子等人大惊闪避,举起枪械喊:“干什么的?”“站住!”“给我站住!”……
已奔出几丈外的何莜真勒马转身,扔出一钱袋,“哗啦”落在女子等人前方。
何莜真向女子等人抱拳:“銮山游击队江红缨,借马匹一用,多谢!”说完,策马而去。这边的众人一时间傻了眼。
胖青年显然没回过味来地对女子:“红缨姐,她说她是你?”江红缨一言不发地走到钱袋跟前,捡起钱袋,打开,“哗啦啦”地倒出一堆石子和一个折叠的白布。
胖青年说:“合着钱袋里就一堆石子啊!”江红缨却没搭腔,捡起白布打开,是内衣撕去的一角,上面用血写着:邺县日军中队只剩四人留守,当尽除去,机不可失。
胖青年说:“这太奇怪了红缨姐,不会有诈吧?”
江红缨想了想说:“是否有诈,探上一探就知道了。”说罢,带着队员直奔邺县……江红缨带着游击队员邺县杀敌不提,单说背着襁褓的何莜真骑着马拐出了贴着山壁的弯道,一路飞奔……她要到哪儿去?自然是阻拦通讯船,脉冲干扰早晚会被山田解除,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和师部联系上,不然日军的大部队赶到,霸下镇绝对不会剩下一个活人。何莜真打马飞奔,心里着急,过了这半天,通信兵说不定已经上了中转站货轮,一定要赶上。
何莜真赶到江边,眼睛搭着了货船的影子,只见通信兵刚刚上了货船中转站。正和日兵讲话:“山田少佐口讯,霸下镇居民是一批带有重要任务的危险人群,立刻将此情况通报师部并请求增援!”
日兵回答:“通讯设备受到大功率脉冲干扰。”
通信兵命令:“脉冲中心在霸下镇,这里也受到干扰,说明其覆盖范围大于五公里……我们需要驶离隐蔽点,直到突破干扰区域。”
日兵立正说:“哈依!”
忽然,一个日兵被飞来的一把刺刀直插进后心,栽落水中!另外两个日兵大惊卸枪,只见何莜真正从江岸的芦苇丛中飞速扑来!他们慌忙开枪,何莜真以S形路线躲避着子弹,向货船疾速扑来。
通信兵惊喊:“我开船!你掩护!”
通信兵边喊边跳上小火轮,向驾驶舱奔去,一名日兵也跟上,以船舱为掩体向正要从货船船尾往上攀爬的何莜真射击!何莜真掩身躲避子弹,随后,借日兵换子弹的空隙翻上货船。却在这时,小火轮“轰隆”开动,猛地拖拽出货船,何莜真顿时踉跄,还没扶稳舱壁,便见日兵朝这里开枪,躲闪间一个不稳栽下船去!
何莜真从水里冒出头来,紧张地摸背后,背后却是空空,再看,裹着嘴里塞着奶嘴的婴儿的襁褓竟挂在货船船尾的挂钩上,正随船一起快速地开离江边!
何莜真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立即探手往身边一抓,从水中抄出一根绳尾;顺着绳子看去,绳子另端连在已被小火轮拖出几丈外的货船尾部甲板,并正随着货船继续开远而绷紧。随即,何莜真的身子被绳子猛地带出……
通信兵开着船,一个日兵推开舱门进来,将手里的步枪架在门侧枪架上的另一支步枪旁边,得意地说:“那个女人落水后再无状况,可能已被我击中。”
通信兵心有余悸地说:“只要甩脱她就好,一旦驶离脉冲干扰的覆盖区域,我们就能向师部电传少佐的口讯了,你下去货船,调试通讯设备。”
这时,舱门响动,二人循声转身,猛见背着婴儿的何莜真推开舱门踏了进来!
日兵大惊向枪架扑去!与此同时,何莜真率先到枪架边,猛地勾脚挑起一杆长枪,长枪飞出,刺刀瞬间洞穿了日兵的脖子。看着同伴儿倒下,通信兵吓得状若筛糠。
何莜真把在枪架起来,冷冷地说:“按我说的步骤做,一、停船;二、把货船里的通讯设备搬来这里;三、调转船头,去霸下镇。”
通信兵不敢怠慢,戴上耳机,举起话筒说:“传讯兵通话,与中转站会合后,我方即遭袭击,损亡一人,因不明敌我状况,我方紧急撤离,现机船与中转站货船正在返回霸下!”
而此时,日已偏西。霸下镇很快就隐没在夜色中,黑暗中有凶潮暗涌……
在私塾里,小伍哭丧着脸扒着窗沿看着外面,月色下,外面的院子空无一人,院门紧闭。他无奈地回头,见小北和傻丫站在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两人身后,其他孩子也都围在课桌边在巴巴地看自己。
小北说:“小伍哥哥,日本伯伯为啥不让我们出去啊?”
傻丫几乎同时嚷起来:“我饿……”
小伍不耐烦地说:“废话!我早就饿了!”
小北怯怯地看小伍,后面的孩子们有的像是要哭,小伍便有些歉疚了,说:“干……干吗呀……害怕啦?屁孩子你们……我可不害怕,是吧?我为啥不害怕知道吗?知……知道吗?”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看着小伍。
小伍摆了摆手,说:“算算算……算了!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来这里之前啊,看到那个日本伯伯买了好多好多糖果和点心……哪,这是我后来偷听到的啊,日本伯伯是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故意不理我们,这都是假装的,他跟你们爹妈都商量好了,要跟你们玩个游戏,看你们谁最不胆小,谁最不怕饿,到时候他会不打招呼就进来,谁没哭没闹,就奖励谁糖果和点心,懂了吗?”
小北当即转身跑回座位边,孩子们也迅速散回各自座位。
傻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依旧嚷嚷:“我饿。”
小伍搂着傻丫走到课桌边,说:“那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他把傻丫按到座位上,然后走到讲台前,继续说:“我还给你们讲那故事,啊,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呀?从前有座山……”
“砰”,傻丫的脑袋垂倒在桌上,睡着了……
小伍讲着讲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他外表虽然像个小孩子,可实际上已经二十八岁了,他知道这个“游戏”有多残酷,注定要有人血肉纷飞、横尸当场……不管怎么说,孩子们现在安全,他和他们一样渴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肖岳家被日兵临时征作刑房。在昏亮的油灯下,几个日兵用枪托猛砸被穿过横梁的绳子与李从文同捆在梁柱两边的肖岳。肖岳大口大口吐出着血,沾染在光着的身子上,随着汗水流淌。
副官揪起肖岳的头发,狠狠地说:“你说不说……”
肖岳大骂:“孙子哎……就他妈这点手段也想……也想逼供,嗯?姥姥!”
副官狠狠地命令日兵:“再给我打!”
隔着梁柱背对着肖岳的李从文大喊:“接着打!打死我们就一了百了!”
副官当即抬手阻止住日兵们,随后绕来李从文面前,阴狠地审视着他。
李从文冷笑,说:“怎么不接着打了?没听他嫌分量不够吗?”
肖岳怒骂起来:“干你个囊……没打你身上是吧……”
副官盯视李从文,说:“我不明白,那么多人反叛,你们还抵抗什么?还有意义吗?”
李从文不屑地说:“就算无谓也不能甘于下流,这种精神含义复杂,你们小鬼子那点智商,哪弄得明白哪。”
副官忽然狠狠地抓住了李从文大腿上的枪伤处,李从文疼得大声惨叫。
肖岳吐着血嘎嘎地笑,说:“没见过……这么嘴欠的……”
副官带着人折腾了肖岳和李从文大半夜,一无所获,只得寄希望于山田那边。山田把常虎等人带到镇公所,从齐原分队失踪的案子问起:“灭杀齐原小分队,前后居然不过十分钟,真是令人咋舌。”
“经过就是这样,灭杀之后,我们又制造假象,让齐原小分队看上去是遭遇了游击队的围袭。整个行动,我、月红、李从文、肖岳、何莜真、梅寡妇母女是核心执行人;温大夫等人负责灭尸;老王和王嫂、刘铭才兄弟负责制造假象。而樱谷翻译官,是你来霸下镇之后才被我们发现的,追杀的过程,相当惊险。”常虎很配合,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天在土地庙,你不是和肖岳打架,而是在跟他一起击杀樱谷?”
“还有龙九。”
“是谁?负责所有行动的布局。”
“龙家父子。”常虎供出了行动布局者,遂被带了下去。龙伯、龙父被带了上来。他们坦承自己正是布局者。
山田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抬起脸来,说:“通过常虎的口供可知,是齐原准尉触碰到了你们的秘密,因而连累了整个齐原小分队在次日清晨被你们尽数灭杀。整个过程,是由你俩布的局,所以你俩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龙伯说:“如果常虎告诉你,樱谷翻译官是与小分队一起被灭杀的,那就是撒谎。”
龙父说:“细节上玩猫腻就是找死,常虎没这么愚蠢,所以,山田少佐也没必要用篡改供词的方式来做试探。”
山田说:“很好,这确保了口供的真实性。你俩……真的是兄弟?”
龙父说:“霸下镇所有的亲眷关系都是假的,当然,孩子除外。”
山田说:“但我知道你俩都曾就学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以你俩的年纪来看,应该是第31到35期之间,教官是香稚兼安。”
龙伯惊愕地看山田,说:“你这分析……仅是凭借那局残棋?”
山田摇头说:“不,是你俩的战术布局,我熟悉香稚兼安的一切,因为他是我义父。”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龙父绝望地闭了闭眼,心里明白自己除了招供外已经没得选择,长叹了口气,说:“……导致齐原小分队被灭杀的,是一枚来路不明的玉扳指。”
镇公署堂上的灯忽明忽暗,秘密的口子也被山田越撕越大,待温大夫来到堂前时,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交代了:“那枚玉扳指,是老王的女儿傻丫在后山脚下玩耍时捡到的,齐原准尉确定那是皇室宫藏,所以决定于次日进行勘察,于是当晚,大家接到了绝杀令。”
山田心头一跳,问:“这就是,导致齐原小分队被灭杀的原因?”
温大夫点了点头,说:“这也足以显示,我们被赋予所谓‘生活’的任务,其真实意义是守陵。霸下镇,有未被公开的皇家陵墓!”
山田听了温大夫的话,内心波涛汹涌,皇家宝藏该有多大的价值?一定要找到这些宝藏。他的双眼露出贪婪的光芒,命令准尉把常虎、龙父、龙伯等人都带到堂下。
山田先问常虎:“当时你告诉齐原准尉,霸下镇在历史上曾有女人进宫当过妃子?”
常虎说:“我那是纯属瞎掰。”
山田又问:“那你又怎敢肯定,未被公开的皇室陵墓就在后山?”
常虎想当然地说:“大型陵墓一般都留有通外的气口,物理意义是能让里面灯火长明,从玄学上说是灵魂需要经此升天。傻丫捡到玉扳指的时候,正值连日大雨,所以我判断,那枚玉扳指是地下水上涨灌入墓穴之后,被冲出来的。”
温大夫附和说:“合乎逻辑,老王的傻闺女是在后山脚捡到的玉扳指,可以借此推断,陵墓位于后山。”
龙伯若有所思地说:“山田少佐,如果综合上一些情况,我倒觉得那枚玉扳指……与其说是从陵墓里被冲出来的,不如说陵墓在人为转移的时候,不经意地掉落在某个地方,然后才被雨水冲到山脚。”
山田问:“此话怎讲?”
常虎说:“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情况,前任白镇长死后的三年间,肖岳和李从文几乎每天深夜都会往返于后山。李从文我不知道,但月红告诉过我,肖岳每次出去都会背上药篓,说是采摘凌晨时分的药草入酒……真是这样吗?”
龙父点头说:“没错,小伍曾经告诉过我这么个情况,有一次他半夜里闹肚子,正看见李从文和肖岳在往酒坊走,两人都背着药篓,李从文还推着推车,药篓和推车上都盖着油布,我想,里面不见得都是入酒的药草。”
常虎若有所思地说:“假设他们是在秘密转移陵墓中的器物,那么玉扳指这种小东西不慎掉落,其概率应该大过被雨水冲出陵墓的气孔。”
山田狐疑地看着这几个镇民,发现不知何时起,一场讯问已经变成了分析讨论会,脱口问道:“你们觉得宝物到底藏在哪里?”
常虎说:“修挖地道的时候,我们在酒坊底下造过一间密室,面积与酒坊等大,由酒坊的中线往东延展。而就在今年春节前夕,密室的门已被黏土给封砌上了。”
龙父说:“肖岳曾有叮嘱,任何人不得进入密室;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推测,他有非常秘密的东西要转移进密室,而春节前,转移工作结束,所以彻底封门。”
龙伯说:“密室与酒坊等大,可以堆放一座大型陵墓的陪葬器物;若白镇长死后三年间,肖岳和李从文都在秘密转移这些器物,以两人每年两百天、每天三小时的有效时间来算,应该可以完成转移工作。”
温大夫说:“所以,我们不用去后山勘察,而应该进入地道打开那间密室,哼哼……所有的宝贝在那儿呢!”
山田眯着眼睛端详温大夫,说:“我……真得很好奇,你给前任白镇长下的是哪种慢性毒药,能让他身亡之后,西医中医全都验不出来。”
温大夫说:“其实不是毒药,白镇长有一怪癖,好食虾头,梅寡妇每天都给他做虾,也会在他饭里拌上一定剂量的维他命。”
山田说:“哦……虾头含有较多的砷,而维他命与之相配,等于就是催化剂,高明,的确很高明!”
说完,山田转身向后门匆匆走去,并吩咐准尉:“带上他们,跟我进地道勘察!”
山田、准尉和八名日兵押着常虎、沈月红、温大夫、龙伯、龙父进了酒坊的大门,快步向场院里面走去,八名日兵中有五名身背铁锹铁镐。声音惊动了肖岳家二楼刑坊里的肖岳和李从文。而此时,他们背对背吊捆在肖家二楼的梁柱上,遍体鳞伤,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
李从文偏转脸低声地问肖岳:“哎……你行不行?”
肖岳哀叫:“干他常虎个囊,这通打,把我屁股上的棍伤又给激出来了。”
“这话说得有学问,被自己人打才是最疼的。”
“少来,我那顿板子是你下的令,我就该……不行,还得干常虎那囊。”
“你张嘴就干这个干那个,偏偏不干自己老婆,难怪她跟常虎跑咯。”
“滚蛋……哎,你那伤怎么样?”
“真他母亲的疼啊……小鬼子这回高兴了,亲日派又多了几个追随者。”
“温大夫那话不是虚的,他们真能把事情分析出来。”
“还用你说?谁都能知道,一切都是那个玉扳指引发的。”
“齐原准尉认出那枚玉扳指是宫藏,他们或许会以此推测,霸下镇藏有未被公开的皇室陵墓。”
“陵墓和故宫藏宝,导致的后果都是一样的。”
“没错,鬼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得到这些东西。”
“他们会以傻丫为依据,先把目光放到后山,然后追丝逐迹,把焦距慢慢调整清晰,直到确定出藏宝的具体所在位置。”
“一点儿都不奇怪,这方面他们都是高手。”
“常虎他们很清楚,特种工作绝不会沿顺直线逻辑,所以把目光投放到第一目标之后,会综合各种情况进行证实或者证伪。”
“做得更多的是证伪,他们很快就会否定后山,把焦点调整到更加准确的区域……肖岳,酒坊底下那间密室,随即就会被他们掀上台面的。”
“事到如今,这个结果反倒最为理想,密室大门一旦被强行开封,就会触动机关引爆门后的炸药,地道将因此坍塌,埋葬掉里面的所有人。”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山田一定会跟常虎他们进地道,只要带队的一完蛋,剩下的,就好对付了。”
肖岳和李从文两人像腊肉一样被吊在梁上,却对外面的形势分析得非常准确,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是山田会上当吗?
在酒坊的场院里,山田和肖岳、李从文预料的没错,寻宝心切,边走边部署:“到场人员分为两组,第一组三人,负责在地道口外值守;第二组押上他们跟我进入地道、拆封密室大门,一旦确定陵墓藏宝囤于其内,我将迅速前往师部汇报情况,增派人手前来启运!”
众人在酒缸间穿行,随即来到一处,此处的酒缸已被移动,下面的地道口暴露着,这就是当初翻译官钻进去的地道口。众人站住脚后,准尉做了个手势,有三个日兵当即跑开些距离,各自站位,一个面冲地道口,两个背对地道口。随后,三名日兵横枪对向常虎等人,两名日兵便要下地道口。
正在这时,山田忽然抬手喊:“等一等!”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常虎等人,说:“常虎,若地道里……还有我方未曾发现的机关,那可就是中计了。”
龙伯说:“地道是我设计的,没有机关。”
山田说:“可肖岳和李从文砌封密室大门的时候,难保不在里面做手脚。”
常虎说:“我们都在你左右,要中招就一起中,是这个理不?”
山田说:“那又何必呢?呵呵……我改主意了,没错,对于我来说,事情并没有急迫到这个程度,我完全可以等增援部队集结之后再开启密室,即使藏宝不在密室,也能够从容地进行勘察。”
常虎说:“也对,届时配备上探测仪器,就可以确定密室里是否设有炸弹之类的东西,这样会更加安全。”
山田命令准尉:“分出一半人员,跟我把他们几个,还有肖岳、李从文都带去师部,另一半人员,将霸下镇其余人等活埋之后,就地留守。”
月红大声说:“让我带走孩子。”
山田讥笑着看月红,说:“活埋的,包括所有孩子。”
月红顿时疯了,大叫:“Fucking bitch……”
月红狂叫着扑向山田,错不妨被准尉就势抡翻在地,紧跟着一脚踢在脸上、狂喷着鼻血栽倒!常虎等人慌忙涌去拖扶月红,却被几个日兵举枪抵住了脑袋。
常虎怒吼:“山田,你出尔反尔!”
山田微笑说:“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本就没有什么条件可谈。”他接着命人把肖岳和李从文两人也一并带到镇公署,等清晨船到后,与常虎等人一并押往师部!
山田等人回到镇公署。一直负责搜索干扰源的副官,匆匆穿过小院到办公堂后门,向山田报告:“少佐!机船及通讯中转货船天亮即将返回,抵达霸下渡口!”
山田说:“通讯恢复了?”
副官点头说:“是的,是一个叫作习阿仲的镇民搞的鬼,脉冲干扰的仪器,就藏在他家的留声机里,不过他还算配合,很快就恢复了通讯。”
山田问:“跟师部联系上了吗?”
副官说:“传讯兵通话,与中转站会合后,我方即遭袭击,损亡一人,因不明敌我状况,我方紧急撤离,现机船与中转站货船正在返回霸下。”
山田眉头一皱,问:“袭击者是什么人?”
副官说:“目击到的是一名女子,是否还有其他胁从,因事发突然,无法判断。”
山田恼恨地说:“一定是那个逃走的支那女人,没想到她带着孩子,还能袭击通讯船。”
副官为难地说:“是的,我们无法通过中转站联络师部,所以机船只得返回。”
山田说:“回来也好,我们不会在这里花太长时间了……你我即刻出发!”说完,与副官一同出了临街的门,来到街上。
街上,肖岳、李从文等人都靠墙蹲着,被反捆的双手都紧拴在缠着脖子的绳索上,以至于脑袋被迫有些后仰。这种捆绑显然是无法挣脱的。准尉和八名日兵举着枪对着他们,严加看守。
山田扫视了肖岳等人一眼:“船已抵岸,跟我带他们去渡口,古元准尉,你带二队留守,先活埋掉成年人,一定要捆绑严实,不得有半点儿疏忽,然后……”他狞笑地对月红,“就是那些孩子!”
“你不得好死你……”月红大骂着蹿起身子,却当即被两个日兵死死按住,她大声咒骂着,却是挣扎无力。
天一放亮,日军的屠杀行动就开始了。晒谷场上,朱铁四被准尉拎出人群,反剪起双手按着,边上一日兵给他套上绳子捆绑,按照山田的指令,在活埋前,要把镇民们都反手捆绑好。人群后,两个机枪位的日兵虎视眈眈。龙九一看这架势,知道事儿不好,低声抽泣着对梅寡妇说:“我死没关系,可我不想你死。”梅寡妇拿脑袋摩挲着龙九的脸,轻声说:“埋在一起也是缘分,挺好的……挺好的……”
准尉将捆绑好的甘银财扔回人群,随后来到昏迷的老王和王嫂身边;握着断手的王嫂恐惧地看着他,本能地抱紧了昏迷的老王。准尉见这两人一个血淋淋地昏迷着,一个是受到了惊吓的妇人,顿了顿,从老王和王嫂面前走过,拽出最后一个没被捆绑的……
众人被捆绑完毕,被准尉和三个日兵押出镇北门。不远处,有两个日兵站在已挖好的大坑边,一日兵架着机枪在几米外临时垒砌的卵石台边,看见此境,王嫂顿时绝望地痛哭了起来!
准尉喊:“两个一列排好!依次往坑里跳!”
王嫂嘶声号哭。
准尉一把将王嫂揪出队列,吼道:“害怕吗?我让你们第一个下去!”
梅寡妇挡上前来,大叫:“你放开她!没人性的小鬼子!让我先下去!”
梅妈大声说:“咱们先进去,把她和老王顶咱背上!”
何大爷咆哮:“在上头的早投胎!不管信不信都得这么干!”
顿时,梅寡妇等人不顾日兵的阻拦纷纷上来,拥挤成一团、用后背将背着老王的王嫂拱进中间:“我们先下去”“我们先下”……
有日兵见阻挡不住,“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准尉却抬手止住说:“随便他们吧,反正都是个死……愚蠢的支那人。”
在江边渡口,五个日兵押着捆绑着的肖岳、李从文、常虎、月红、温大夫、龙父、龙伯,山田、副官和两个抬着担架的日兵在后,担架上是裆下一片血渍的日兵。
山田边走边说:“数十名特工安排在这里守陵,其内宝藏的价值必定超乎你我想象,若得以成功开掘,就是大日本帝国永恒的财富!”
副官附和说:“多亏山田少佐明察秋毫,才挖掘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
山田说:“天皇鉴佑,我们这一功勋,将永垂青史。”
忽然,月红奔前几步走到肖岳身边,大嚷:“肖岳!你跟他们说,你告诉他们所有秘密,让他们放过孩子,放过孩子……”
两个日兵将月红拖开,月红哇哇痛哭。
李从文无奈地说:“来不及了月红,到这地步我俩说与不说,能影响的也就是点儿时间了。”
常虎喊:“老子欠你的肖岳,下辈子给你做狗!”
说话间众人近到渡口,只见夜色中,小火轮拖拽着货船停在岸边,通信兵站在船头,一名日兵位于舱顶的机枪位。山田和副官超过众人到队伍前端,船头的通信兵立正敬礼,山田回礼。山田随后看向船舱顶机枪位的日兵,日兵却一动不动没有敬礼。
山田不由眉头一跳。忽然,山田掏出手枪疾退开来,并惊喊:“那是个死人!快撤!”这时,日兵的身子软软栽下船舱顶,其身后竟是何莜真!与此同时,肖岳、李从文等人迅速卧倒,何莜真扳过机枪,射倒正想逃下船头的通信兵,随后对着散逃的山田、副官和日兵们狂扫,当即撂倒几名日兵。
机枪声中,肖岳滚到一个日兵的尸体边上,背身借他枪上的刺刀尖割断捆绑双手的绳子,这时副官正连滚带爬窜来,肖岳就手抄起刺刀扎进了他胸口。另一边日兵尸体前,李从文也借其枪上的刺刀割断捆绑的绳子,随后卸下刺刀;船舱顶部,何莜真架着机枪狂扫;歪斜在地的担架上,其中一名日兵看着身边自己人、敌人的腿脚交错窜跑,机枪子弹掀起串串土屑,吓得哇哇号哭……
横枪守在坑边的准尉等日兵们难辨状况,听着远处的枪声。此时梅寡妇、梅妈、龙九、何大爷已在坑内,其余的还在坑边,也都辨析着枪声。
一日兵对边上的准尉说:“不像是处决,有情况。”准尉当即掏出手枪大喊:“前方需要支持,杀掉他们!”卵石台的日兵顿时将机枪对向人群,此时,梅妈忽然挣断开捆绑的绳子,抄起坑边的一个铁镐向他飞抡出去,正中其头部!几乎同时,所有被捆绑的人也都挣断开绳子!日兵们见此情境,惊愕地都有些呆了,还不及反应,便被人群纷涌扑倒!
走火的枪声、击打声和惨叫声中,王嫂争抢准尉的手枪,不久却被掀翻,但仍死死钳握着对方的手腕;这时,昏迷的老王竟忽地睁眼,一把抓住准尉的脚腕!准尉惊看老王,老王断臂的袖中忽然伸出只手,一把抽出他的腰刀猛力挥去;惨叫声中,准尉的右臂被砍断,王嫂随即从断臂手中接下手枪,打爆了他的头!
准尉倒下,王嫂拽起老王。梅寡妇等人用铁镐、铁铲、刺刀击杀着了身下日兵;另有两个日兵见状仓皇逃跑,朱铁四等若干人边开枪边追……枪声中,两个日兵连滚带爬地狂奔,却忽地看到什么,愕然止步。只见对面不远处,梅寡妇等人正大咧咧站在岔口!他们看身后,朱铁四等人已不紧不慢地走来。两人恐惧至极,高举双手跪倒大叫:“我投降!投降!”
梅妈说:“对不起,这不是正规战役,我们不接受投降。”
梅寡妇对龙九说:“龙九,杀过敌,就不再是学员了。”
王嫂递过手枪,龙九接过……随着龙九的枪声响起来,江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砰!”一声枪响,山田身边的一个日兵被射中,栽倒。山田慌忙调转方向,狂奔,另一日兵边回身开枪边与山田会拢。山田和日兵向私塾逃跑,狂喊:“挟持孩子!挟持孩子……”肖岳、月红、常虎向他们追来!
私塾里的孩子们已被枪声惊醒,纷纷从课桌边起来,向窗边奔去。窗边的小伍却一把关上窗户,回转身来,做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说:“放鞭炮!是放鞭炮!他们放鞭炮,就是游戏要结束了!快快……继续趴桌上睡觉,等大人们回来,看到你们谁也哭没闹糖果点心人人有份啦!”小北等孩子们立即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埋头装睡。这回,连傻丫都没犹豫。
小伍看着孩子们,浑身哆嗦,他心里清楚此时的街上已血流成河。他二十八岁了,这枪声让他恐惧,也让他兴奋,在他内心里渴望一次枪林弹雨的战斗。他关上门,回转身穿过院子,到院门边,猫起身子,想要扒着门缝往外看。忽然,院门被拉开,小伍因惯性趔趄出院门,正撞在山田怀里!与此同时,山田边上的日兵被射中,扑在半扇门上栽倒,那半扇门因之关拢,趁山田惊看日兵的瞬间,小伍转身要跑,不料却被立即回身的山田一把揪住!小伍哇哇大哭,扑腾着双腿挣扎,却没挣脱钳制,反倒将另半扇门给踢合上了。这时肖岳他们奔近,山田抱着小伍转身,拿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咆哮:“别过来……否则我打死他!”
小伍一手握着山田勒住他脖子的胳膊,一手抓着山田握枪的手背,哇哇大哭。肖岳等人见状,都停下了脚。
山田大叫:“巴嘎……都把枪放下!放下!”
肖岳等人犹豫。
山田怒吼:“放下枪!否则我就打死他!”
肖岳等人愣了一下,小心地俯下身、放下枪,又小心地直起身子。
山田把枪踢到一边,这时李从文的声音响起来:“山田你就不嫌费事吗?”
山田大惊,只见李从文在何莜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着龙九走来。
山田咆哮:“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李从文笑着说:“你不妨试试。”
山田歇斯底里大吼,却在这时,小伍握其手背的手忽然向前移动,食指瞬间插进了扳机环,压着山田的食指扣下扳机,然而两个食指抵着,扳机却弹不起来。
山田使劲抽了几下握枪的手,却挣不脱,见小伍促狭地看着自己,惊愕至极!
小伍的脸上是大人一般的严肃,冷然道:“你当我是小孩吗?瞎了你的狗眼,爷今年二十八了!”
常虎平静地说:“忘了告诉你,小伍跟他姥姥是一个部门的。”随即,常虎、月红、肖岳捡起枪围上来,全都将枪口抵在了山田头上。
何莜真搀扶着李从文,和肖岳、月红、常虎、龙父、龙伯、小伍将山田押出镇北门,山田见梅寡妇、梅妈等人已经在填大坑,拖拽日兵尸体,不由驻足说:“我和我的部下,都将埋葬在那个坑里吗?”
温大夫摇头道:“不不不……那样不专业。”
山田看着温大夫噎了半天,才转向龙伯,问:“告诉我……这是个什么局?”
龙伯说:“你问错人了,就是一场群体配合的演出,剧情简单,无需策划。”这时,何莜真背上的婴儿哭了起来。“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何莜真边说边卸下襁褓,哄起了婴儿。
李从文说:“山田,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在这场演出中,我们总共押了三个大注:第一个就是何莜真,我之所以用自己换她逃离,是因为,她在各方面都比我强……”边上的何莜真哄着孩子,听到这话不由地白了李从文一眼。李从文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们押的第二注,是老王……这位老王装孙子装装傻已是近乎本能,因为,他是一名伪装专家……”老王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假手,扔在山田跟前,假手显得很粗糙。
山田不可置信地摇头说:“不是这个,绝不是这个,我当时看到的,绝不是这么粗糙的一截断臂。”
李从文说:“从头到尾就此一件!事实上你当时根本就没机会看清楚它,刀落臂断,血包里的鸡血喷出,这瞬间我和王嫂等人就迅速围向了老王,捡断臂、做包扎,制造出一片惊恐气氛,于是在这个气氛中,你的潜意识就把断臂的情境真实化了。所以,障眼法不在于道具有多逼真,而在于配合的人,足够到位!”
山田气愤地对老王说:“你算什么伪装专家!这简直就是街头卖艺的把戏。”
老王说:“没错,就是街头把戏,可却骗了你们所有的人。当时大家都被反捆着手押到北门外活埋,故意争着先跳进坑,实则是为了把我挤在中间,然后我偷偷从断臂袖中伸出手,握着刀片割断了大家捆绑双手的绳子。”
李从文说:“老王的伪装,让大家在死境之中拥有了反击制胜的筹码;而常虎、温大夫他们所谓的反叛,目的就是推着你做出一队离镇,一队集众屠杀的决定。因为大家算定,你对我们心存的警惕,最终会阻止你进入地道……”
李从文转身看向小伍,“第三个注,自然就是小伍了,他长多大都是副小孩模样,因为他的脑垂体有先天……”
小伍抢话说:“嗯,这个问题就不需要讨论了。”
李从文对山田摊了摊双手说:“就这么简单。”
山田眯起眼问:“皇家陵墓的宝藏,是真的吗?”
李从文反问:“你说呢?”
山田摇了摇头,说:“……很得意是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掩盖不住的,邺县驻地留守的四名士兵,都知道这趟任务,天亮前无法获取联系,就会立刻向师部禀报。”
何莜真说:“恐怕得让你失望了,那四个鬼子,共产党的游击队会帮着我们解决。现在这个时候,江红缨等人应该已经得手了。”
山田不由愣了。
“信不信由你……”何莜真已经不想跟这个鬼子废话,转脸对小伍说,“杀了他,然后把枪还他。”
小伍对山田举起了手枪。
山田凄然哀叹:“……我应该想到的,揭开你们身份之时,就是我寿终之日。”何莜真抱着孩子转身走开,脸上似笑非笑……
太阳像往常一样升起来,霸下镇的居民们都回到各自家中,就像某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只是仔细观察,发现各自忙着的镇民们,都在干着一些非常专业的还原工作。小镇又恢复到鬼子来之前的状态,无论是人,还是物品,甚至连门上一点儿痕迹、墙上的土,都和原来一样……“生活”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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